黃金飆漲的價格並沒有阻止印度人不再沉迷於古老的迷思。此外:你沒辦法戴上股票和債券

一間位於印度南方城市馬德拉斯的商店NAC珠寶店,銷售樓層排滿了加工精美的金銀項鍊,但是店主最有價值的財產,卻是一張掛在樓上小辦公室裡的照片。那是一頂高聳的皇冠,用七公斤的黃金製成,點綴著四千顆鑽石。NAC珠寶店的七位工匠花了六個月製作這頂皇冠,要價約美金七十萬元,它現在被戴在印度南方的泰盧加納神廟裡柏瑪瓦緹女神(Padmavati-devi)的雕像上。NAC珠寶店的出資人之一阿南薩.派德曼班驕傲地展示一本相簿,裡面放滿他的店為其他印度神廟製作的作品的快照:為位於格茹威爾的寺廟所做的鍍金拱門,為位於伯德里納特的俱毗羅神製作的銀製皇冠,以及替為數眾多的其他廟宇所做的金銀裝飾品。派德曼班提到,全印度有名的廟宇正在將他們的偶像身上的鍍銀替換成黃金,小一點的廟宇則是把銅製的神像換成銀的。派德曼班說,「印度人現在比較有錢了,於是我們的廟宇全都覆上了金跟銀。」

為這個國家的廟宇鍍金是人類投資迷思的一方面:印度人對黃金的熱愛。這個國家每年至少會買下全世界黃金供應量的五分之一,使它成為全世界最大的金屬消費國,專家認為印度的銀行金庫和家庭保險箱裡應該鎖著一萬五到兩萬噸的金條、金塊和首飾,印度人瘋狂地加入這個族群。世界黃金協會估計,2005年印度的黃金購買量上升了將近百分之三十三,高達八百五十噸。如果把黃金驚人的價格考慮進去,這樣的增加就更值得注意了(黃金在一月六號達到24年來的高價―每盎司541.20元)。有部分原因是因為對恐怖主義的焦慮、伊拉克的戰爭,還有美元的價格。雖然並非全部進口到印度的黃金都被用在家庭消耗上(有些會被做成首飾出口),但很顯然印度人對黃金的愛好並沒有因為激烈上升的價格而有顯著的減少。問題就是:為什麼印度人還要買黃金?

就許多方面來說,對黃金的渴望是古老腐敗印度的一種遺俗――當時的印度投資者權利相當薄弱,金融制度也不穩定,因此當地的居民並不信任銀行和股市,寧願把他們的財產變成有形的資產,主要以黃金跟房地產為主。近期的經濟繁榮已經帶給印度人許多高度發展且相當安全的投資工具:共同基金、股票、債券,甚至抽象的藝術品,事實上,變有錢的印度人正在增加投資工具的種類。世界黃金協會位於馬德拉斯分部的副總裁K. 敘穆蘭表示,「的確,在社會的頂端,[黃金]消費量正開始減少。」目前需求的激增主要是來自中產階級甚至窮人,足以證明發生在印度下層社會的經濟革命。

雖然印度目前的經濟繁榮一直因為不平衡地對有錢人較有利而遭受批評,在印度的許多區域,新的財富卻正在往下滲透,注入新進有能力的勞動階級成員,就像馬德拉斯的四十歲婦人帕德瑪.康達巴布一樣。她是家族中第一個離家工作的女性,每月收入85美元,就印度人的標準來說,這是相當優渥的薪水。康達巴布表示,她把所有存下來的錢全都用來買黃金,有時候甚至會用12期分期付款――夠買一副細小得耳環裝飾。她說道,「對像我這樣的人來說,買黃金是很值得驕傲的事,在我父母那個年代一磅[相當於八公克]的黃金只要幾百盧比,但是他們根本不敢夢想購買,現在一磅的黃金要六千盧比,但是我們卻有錢可以買。」

黃金最高的消費量來自印度南部並不是巧合,該地區近年來快速的經濟成長及徹底分布到村莊和小城市的財富是有目共睹的。在南部離馬德拉斯不遠的喀拉拉邦,到處都是廣告黃金首飾的廣告牌,在當地多數的婚禮上,人們都預期新娘會全身戴滿黃金的項鍊、手鐲、耳環出現。一位喀拉拉的社會福利工作者安比卡.梅南表示,對黃金的沉迷是改變的一種表現,新的財富正在打破古老的階級制度及種姓區別。梅南說,「在你女兒的婚禮上讓她戴上黃金就等於宣布,我已經進入社會了,我是個大人物。」

但是這樣的財務負擔可能會太重。「有時候許多家庭會為了購買婚禮用的黃金而負債,」康達巴布說道,「有時候許多家庭會為了購買黃金而破產。」經濟學者認為對黃金的狂熱還有其他負面的影響,如果用來購買黃金的錢被投入銀行或股票,而不是被放在不會增值的資產裡,將可以大幅提高印度的國民生產毛額。但是老舊的思想很難改變,在不確定的世界裡,黃金被許多人視為安全的避風港。「許多銀行破產並拉下大門,這樣的情況讓一般人損失慘重。」一位馬德拉斯的教師詹西.拉尼表示。他指出一位近親的實例,他把退休金存在一間私營銀行,銀行卻突然關門,只能看著錢消失不見。

然而儘管現在的繁榮,把黃金視為可靠的投資的人數卻可能會減少。馬德拉斯的珠寶商派德曼班表示,最近金塊價格的飆漲使許多印度人對黃金市場卻步,即使傳統上總有大量購買的結婚旺季已經開始。「人們已經兩三個禮拜沒有來了。」他表示,「可是到最後,他們還是會接受這樣的價格,他們別無選擇,因為他們必須買婚禮上用的黃金。」一旦印度人開始明白他們可以從股票和共同基金得到更好的報酬,難道不會停止購買黃金嗎?坐在他的店裡為柏瑪瓦緹女神雕像做的七公斤重金皇冠的相片下,派德曼班笑得左右搖擺,「那很有可能發生,但是可能還需要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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